又是一年踏青时
更新时间:2026/3/16 8:27:00   移动版

  晨光透过薄雾,漫过窗棂,轻轻落在书页上。我搁下笔,望向窗外——柳条已抽出新绿,软软地垂着,风一过,便摇曳出满眼的春意。

  “踏青去吧。”友人在电话那头说。

  于是我们相约在城郊的山脚下。泥土路被昨夜的小雨润得松软,踩上去有种温柔的陷落感。野草从石缝里探出头,嫩得几乎透明;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,紫的、白的、黄的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。空气里浮动着青草、泥土和野花的混合气息,清冽而芬芳,深吸一口,五脏六腑都被这春天洗过一遍。

  沿着蜿蜒的小径向上,山势渐陡。山腰处有一片桃林,花开得正盛。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簌簌飘落,落在发间、肩头,也落在溪水里,打着旋儿流向远方。我们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歇脚,看水流清澈见底,几尾小鱼在卵石间倏忽来去。友人脱了鞋袜,将脚浸入溪中,惊呼一声:“好凉!”那声音清脆,惊起林间几只山雀。

  我想起小时候的踏青。那时祖母还在,每到这个时节,她总会挎着竹篮,带我去田埂上挖荠菜、马兰头。阳光暖融融地照着,祖母弯着腰,手指在泥土间灵活地翻找,而我跟在后面,看她灰白的发丝在春风里轻轻飘动。那些春天的味道——荠菜的清苦、马兰头的微涩、新翻泥土的腥香——至今仍深藏在记忆深处,成为我对春天最原初的感知。

  “在想什么?”友人递过来一枝刚折的桃花。

  我接过,笑了笑:“想从前的一些春天。”

  “年年岁岁花相似。”友人轻声说。

  “岁岁年年人不同。”我接了下句。两人相视一笑,继续向山顶走去。

  登顶时已是午后。站在山巅回望,来时的路隐在葱茏的绿意中,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。风很大,吹得衣袂飘飘,却吹不散心头涌起的暖意——这暖意来自脚下的土地,来自身边的友人,更来自这年复一年如期而至的春天。

  下山时,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路边遇见卖风筝的老人,我们买了一只最简单的燕子风筝。在开阔的田间,风筝乘着风扶摇直上,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。我握着线轴,感受着那细细的线传来的轻微颤动,仿佛握住了一个轻盈的春天。

  归途的公交车上,靠着车窗,看窗外的景物缓缓后退。油菜花田一片金黄,麦苗青翠如洗,偶尔有几树梨花白得耀眼。这一切都如此熟悉,年年如此,却又因着“又是一年”的心境而显得格外珍贵。

  夜幕降临时,我坐在书桌前,窗外是城市的灯火。白天的山野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,那泥土的芬芳、青草的清甜、野花的幽香,都成了此刻心中最温柔的底色。

  春天年年都来,踏青岁岁如约。重要的从来不是走了哪条路,看了什么风景,而是我们依然愿意在这万物复苏的时节,走出四面墙的围困,走向天地的开阔,去感受生命最初的悸动,去确认自己与这世界依然血脉相连。

  又是一年踏青时——这简单的六个字里,藏着时光的轮回,藏着不变的期盼,也藏着我们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