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我总盼着长大。
盼着长到能够到柜子顶上的糖罐,盼着长到可以一个人过马路,盼着长到不用大人接送就能自己去上学。那时候觉得,长大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——意味着自由,意味着强大,意味着可以做所有现在做不了的事。

可真正走在成长的路上,我才发现,这条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快。它有上坡,有弯道,有泥泞,有荆棘。每走一步,都要付出代价。而那些代价,往往叫做——失去。
五岁那年,我学会了自己系鞋带。在此之前,每天早上出门前,都是奶奶蹲在地上,一边帮我系蝴蝶结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"左脚右脚分清楚"。那天我练了一整个下午,手指头都磨红了,终于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。我兴奋地跑到奶奶面前,把脚伸得老高:"奶奶你看!我自己系的!"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笑着说:"系得真好。"可后来妈妈告诉我,奶奶那天背过身去,偷偷擦了擦眼睛。我不懂她为什么哭,明明我学会了一件好事。
现在我懂了。我每学会一件事,就意味着不再需要她的那双手了。成长的第一课,原来不是学会什么,而是在学会的过程中,有些人会慢慢退到身后。
八岁那年,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"失败"。学校举办讲故事比赛,我准备了整整两周,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,连每个表情和手势都设计好了。可真正站上讲台的那一刻,台下黑压压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,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。嘴巴张了张,发不出声音。沉默了将近十秒——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秒。最后我磕磕绊绊地讲完了,下台时腿都在发抖。结果可想而知,连鼓励奖都没拿到。
那天放学回家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。爸爸没有来敲门,只是在门外说了一句:"哭完了,就出来吃饭。"那句话很平淡,甚至有些冷漠,可我后来回想起来,却觉得那是爸爸教给我的最深的一课——失败了可以哭,但哭完了,日子还是要过下去。
十岁那年,我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。他叫小辰,是我从幼儿园就认识的伙伴。我们曾一起在泥地里打滚,一起偷摘邻居家的石榴,一起在雨后的水洼里踩水花踩到裤子湿透。四年级的暑假,他跟着父母搬去了另一座城市。临走那天,他塞给我一颗玻璃弹珠,说:"你留着,等我回来找你玩。"我攥着那颗弹珠,站在巷口看他家的车越开越远,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后来我们通过几次电话,渐渐地,电话越来越少,话题也越来越少。再后来,换了号码,便彻底断了联系。那颗玻璃弹珠我一直放在书桌的抽屉里,偶尔翻到,会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看。弹珠里有一圈蓝色的花纹,像一小片凝固的天空。我想,有些人就是这样,陪你走过一段路,然后在某个岔路口分别,各自走向不同的远方。成长的第二课,是学会告别。
十二岁那年,我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重大的决定。小升初,摆在我面前的是两条路:离家近的普通中学,和需要住校的重点中学。妈妈希望我选前者,说离家近方便照顾;爸爸没有表态,只是说:"你自己想清楚。"我纠结了整整一个星期,最后选了需要住校的那所。报名那天,妈妈帮我铺好床铺,反复叮嘱了十几遍"记得盖被子""食堂的汤要趁热喝""每周给家里打个电话"。我一一应着,心里却莫名地发酸。
第一个住校的夜晚,宿舍熄了灯,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。我躺在陌生的床上,望着陌生的天花板,忽然很想家。想妈妈厨房里的饭菜香,想爸爸沙发上的报纸声,想弟弟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过客厅的声响。我把被子蒙在头上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可第二天早上醒来,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我洗了脸,叠好被子,拿着饭卡去了食堂。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来了——从手忙脚乱到井井有条,从想家想到失眠到和室友聊到熄灯才肯停嘴。成长的第三课,是学会离开舒适区,在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来。
如今回头看,成长的路上满是这样的脚印——有深有浅,有直有弯,有些踩在鲜花上,有些陷在泥泞里。我学会了系鞋带,也学会了放手;我尝到了失败的滋味,也尝到了站起来的甘甜;我告别了一些人,也遇见了更多的人;我离开了温暖的家,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成长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上坡路。它更像一条蜿蜒的山路,有阳光灿烂的山顶,也有雾气弥漫的低谷。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原地踏步,其实每一步都算数;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退后,其实只是在为下一段上坡积蓄力量。
我还在路上。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很多课要学,还有很多弯路要绕。但我不再害怕了。
因为我知道——每一步脚印,不论深浅,都是成长的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