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儿
说实话,这几年过年,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大年三十的晚上,一家人坐在客厅里,电视开着春晚,每个人手里却都攥着手机。爸爸在抢红包,妈妈在刷短视频,我戴着耳机跟同学在群里斗图。客厅很亮,暖气很足,桌上摆满了水果零食,可我就是觉得冷清。

这种冷清不是没人陪,而是每个人都坐在一起,心却各自飘向了一块小小的屏幕。
直到爷爷从老家过来,一切才变了。
爷爷是腊月二十八到的。他拎着两个蛇皮袋,里面塞满了从乡下带来的东西:自家灌的香肠、腌好的腊肉、一袋子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,还有一副手写的春联,大红纸上墨迹淋漓,写着"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"。字不算漂亮,但一笔一画都用了力,撇捺舒展,像伸了个懒腰。
"写了一下午呢,手都冻僵了。"爷爷把春联展开,一脸得意地等我们夸。
妈妈赶紧接过来,说好看好看。我瞥了一眼,低头继续刷手机。
大年三十上午,爷爷就开始忙活了。他系上围裙,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剁馅、和面、擀皮,一个人干得热火朝天。妈妈进去想帮忙,被他赶了出来:"你们弄的饺子皮太厚,馅也不对味儿,去去去,等着吃就行。"
我被香味引到厨房门口,看见案板上整整齐齐排了三排饺子,个个肚子鼓鼓的,像一群小元宝。爷爷的手上沾满了面粉,他一边包一边哼着我听不懂的老调子,脸上的皱纹笑得像核桃壳。
"来,学一个。"他朝我招手。
我本想拒绝,可看着他期待的眼神,还是洗了手坐到案板前。他耐心地教我:皮摊在掌心,馅放中间,对折,先捏中间,再往两边收口。我笨手笨脚地捏了一个,歪歪扭扭像个泄了气的枕头。爷爷却捧起来仔细端详,说:"不错不错,第一个嘛,能包住馅就成功了。"
那个下午,我和爷爷包了整整两盖帘饺子。我的手艺从"泄气枕头"进步到了"勉强能看",爷爷始终没有嫌弃,反而越夸越起劲。
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,爷爷坚持不开电视。"一年到头各看各的,今天就坐下来好好说说话。"他举起酒杯,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。
爸爸有些不自在地放下了手机。妈妈也收起了平板。我犹豫了一下,把耳机摘了下来。
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。爷爷讲他年轻时候怎么走三十里路去镇上赶集,讲奶奶做的糖醋鱼全村人都馋,讲爸爸小时候偷吃供桌上的年糕被追着打了三条巷子。爸爸笑得前仰后合,妈妈笑出了眼泪,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爸小时候也这么皮。
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,屋里的笑声一阵一阵地涌出来。我忽然觉得,过年的味道好像回来了。
那味道不是饺子的香,不是春联的墨,不是烟花的硫磺气。是一家人放下手机、面对面坐着、认认真真听彼此说话时,那种被接住、被看见的踏实感。
这个寒假我明白了一件事:年味儿从来不会自己消失,是我们自己把它弄丢的。而把它找回来,其实很简单——放下手机,抬起头,看看身边的人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