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住着一位修鞋的李爷爷,六十多岁,背有点驼,手指关节粗大,指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黑线头。他的修鞋摊就在梧桐树下,一张旧木桌,几个小铁盒,一台补鞋机,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
每天放学路过,总能看见他低着头忙活。那天我的白球鞋开了胶,妈妈让我去找李爷爷。他接过鞋,眯起眼看了看,没说话,转身从铁盒里挑出一根结实的尼龙线。他那双粗糙的手捏着细针,在鞋帮上穿来引去,动作却出奇地稳。补鞋机的踏板“哒哒哒”响个不停,像急促的小鼓点。我站在一旁,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皱纹淌下来,他却顾不上擦。
补完鞋,他拿起一把小剪刀,把多余的线头剪得干干净净,又从桌下摸出一块旧布,把鞋面上的灰尘擦得一尘不染。“丫头,试试,走路别老蹭脚尖。”他把鞋递给我,声音沙哑却温和。我穿上鞋走了两步,鞋底结实,鞋面平整,好像新的一样。妈妈要给他五块钱,他摆摆手:“小毛病,不值当的。”说完又低下头,继续对付那双脱了底的旧皮鞋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在针线间穿梭,缝补着别人的方便,也缝补着我对“认真”二字的理解。李爷爷的修鞋摊不大,却在我心里占了很大一块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