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老家,春节的味道,一半是腊肉香,一半是火药味。尤其是除夕那晚,男孩子们人手一捆“小金鱼”或“冲天炮”,把村口的晒谷场炸得像微型战场。而我印象最深的,不是那震耳欲聋的响声,而是那次差点烧了眉毛的“科学实验”。

大年初二的下午,我和小伙伴阿强在院子里无所事事。大人们都在屋里打着麻将,哗啦啦的洗牌声盖过了窗外的鞭炮声。阿强神秘兮兮地从棉袄里掏出一个“大家伙”——那是一种叫“雷王”的大炮仗,平时没人敢单放,怕炸到手。
“咱们把它拆了,”阿强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倒出来,攒一堆再点,那才叫壮观!”
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。我们像两个小贩,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院的柴火垛后面。阿强负责拆,我负责用作业本纸折成一个小漏斗接着。那黑颗粒细细的,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我们拆了五个“雷王”,纸漏斗里的堆得像座小黑山。
“怎么点?”我问。阿强找来半截香,那是祭祖剩下的。“离远点!”他把香头凑近纸漏斗。
那一刻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我屏住呼吸,盯着那点红火星。就在香头触碰到火药的瞬间,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“见火就着,收不住”。我本能地大喊一声:“撤!”
话音未落,“嗤——”的一声,那堆并没有像烟花那样炸开,而是像一条火龙瞬间窜起,喷出的火焰足有一米多长!我们俩吓得屁滚尿流,连滚带爬地往后躲。我感觉到脸上一阵灼热,手背上的汗毛都被燎焦了。火焰只持续了两秒钟,却在我视网膜上留下了久久不散的亮斑。
等我们惊魂未定地站起来,发现作业本的纸漏斗已经烧成了灰烬,旁边的干稻草也被燎黑了一片。阿强摸着被烤热的耳朵,结结巴巴地说:“幸……幸亏跑得快。”
这时,爷爷闻声赶来,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和我们俩灰头土脸的样子,吓得脸都白了。他没打我们,只是捡起地上残留的炮仗壳,叹了口气说:“这东西是请财神的,不是给你们玩火的。要是点了柴火垛,这年还怎么过?”
那个春节的后几天,我脸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,手背上的黑印子半个月才褪去。大人们拿这件事笑话了我好久,说我是“火烧眉毛不顾腚”。
如今,城里禁鞭了,再也不用担心烧了眉毛。但每当除夕夜,看着窗外寂静的夜空,我总会想起那个味十足的下午。那堆瞬间窜起的火焰,虽然惊险,却点亮了童年最疯狂的记忆。那不是顽劣,那是男孩子在探索世界边界时的莽撞与好奇。感谢那次有惊无险的“事故”,让我明白:敬畏规则,才是对生命最好的善待;而那份童真与勇敢,永远是春节里最有趣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