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往事,像一枚生了锈的铁钉,不碰它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,可一旦不小心触到,那股锈味就会顺着指尖漫上来,涩涩的,让人半晌回不过神。
那枚“铁钉”,是爷爷的修车摊。

爷爷的修车摊在老街的拐角处,一把褪了色的蓝布遮阳伞,一个装满零件的铁盒子,一台锈迹斑斑的打气筒,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小时候,我总爱蹲在摊子旁边,看他给自行车补胎。他的手指粗短有力,沾满黑色的机油,却能在细小的破洞上贴上胶皮,再用锤子轻轻敲几下,动作利落得像在给自行车做手术。我常常看得入迷,直到妈妈在巷口喊我回家吃饭,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爷爷的手艺在街坊邻里间出了名的好。谁家的自行车坏了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。有一次,邻居张奶奶的三轮车链条掉了,推到摊前,爷爷二话不说,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帮她修。链条上的油污蹭了他一身,他却笑着说:“没事,回家洗洗就干净了。”张奶奶要给他钱,他摆摆手:“邻里邻居的,这点小事算啥。”
我上三年级那年,爷爷教我骑自行车。那是一辆二手的红色小自行车,车把上还贴着我最喜欢的卡通贴纸。爷爷在车后座绑了一根木棍,扶着我慢慢往前推。我紧张得手心出汗,车把歪歪扭扭的,爷爷就在后面喊:“别怕,眼睛看前方,脚踩稳了!”练了整整一个下午,我终于能自己骑了,爷爷跟在后面跑,累得气喘吁吁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后来,我上了初中,学业越来越忙,去修车摊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每次路过,爷爷总会喊我:“丫头,放学了?来,爷爷给你切个西瓜。”我总是匆匆应一声,就往家赶。有一次,我看见爷爷坐在摊前,手里拿着我的旧照片,眼神有些落寞。我突然意识到,爷爷老了,他的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修车时的动作不再像以前那么利落了。
去年夏天,老街拆迁,爷爷的修车摊被拆了。他搬到了新小区,却再也没摆过摊。我去看他时,他正坐在阳台上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,手里还攥着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旧扳手。他看见我,笑着说:“丫头,爷爷老了,修不动车了。”我鼻子一酸,想起小时候他教我骑自行车的样子,想起他满手油污却笑着帮人修车的样子,想起他在夕阳下等我放学的样子。
那些往事,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。爷爷的修车摊不在了,可那些温暖的记忆,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。它们像一颗颗珍珠,串起了我的童年,也串起了爷爷对我的爱。
如今,每当我遇到困难想要放弃的时候,就会想起爷爷说过的话:“别怕,慢慢来,总会好的。”那些往事,就像一盏灯,照亮我前行的路,让我知道,无论走多远,总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我,总有一些温暖,值得我永远珍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