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的风
更新时间:2026/2/11 9:16:00   移动版

  风是时间的邮差,总在不经意间,把远方的信笺吹到窗前。

  童年时,风是梧桐叶间漏下的光斑,在郑州老家属院的水泥地上跳跃。它卷着楼下早餐摊胡辣汤的辛辣气息,钻进半开的纱窗,成为清晨记忆里最鲜活的触觉。那时的风很轻,轻得能托起纸飞机,越过晾衣绳上飘动的床单,落在邻居家的阳台上。我们追着风跑,以为跑得够快,就能把夏天永远留在身后。

  后来,风变得沉重了。它从郑州火车站的月台呼啸而过,裹挟着绿皮火车特有的煤烟味,把少年推向远方。站台上,母亲塞过来的保温杯还温着,风却已经掀起了站台告示的边角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风从来不会为谁停留,它只是负责传递——传递告别,传递期待,传递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叮咛。

  在异乡的夜里,风成了故乡的信使。它穿过千山万水,把梧桐叶的沙沙声、二七塔的钟鸣、金水河畔的晚风,悉数装进梦里。有时它会突然停在某个街角,送来一段熟悉的旋律——或许是某个黄昏,收音机里飘出的豫剧唱腔。风把记忆揉碎了又重组,让最普通的日常,都成了回不去的珍贵。

  如今再回郑州,风似乎变温柔了。它拂过新修的地铁站玻璃幕墙,也抚过老城墙砖缝里新生的青苔。它吹动如意湖的涟漪,也吹动年轻人手中的咖啡香。这座城市的风,懂得平衡新旧——它既带着科技园区的快节奏,也保留着老城区的慢时光。风里依然有胡辣汤的香气,只是多了些年轻人喜欢的桂花拿铁的味道。

  昨夜,我在东风渠边散步。一阵风突然穿过林荫道,把满树的槐花吹得簌簌落下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。我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同一个位置,父亲也曾带我来看槐花雨。那时的风是绿的,带着草木初生的气息;而今夜的风是金色的,裹着成熟与沉淀的重量。

  风没有记忆,却成了最好的记忆载体。它吹过的地方,时间就留下痕迹——在老房子的墙皮上,在孩子长高的刻度里,在父母渐渐花白的鬓角间。我们无法抓住风,就像无法抓住流逝的岁月。但风会告诉我们:所有离去的,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。

  此刻,我站在城市的风口。身后是万家灯火,前方是未知的远方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郑州特有的味道——那是梧桐、是胡辣汤、是黄河水汽、是无数归人与离人的呼吸。它轻轻推着我,既不催促也不挽留,只是温柔地提醒:无论走多远,总有一缕风,记得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