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在韶关
更新时间:2026/3/18 17:15:00   移动版

  我的乡愁,是水做的。

  它不是浓烈的酒,而是静静流淌的江水,是清晨草叶上凝结的露珠,是雨季时漫过河滩的薄雾。在韶关,水是家的血脉,是记忆的经纬,是无论走到哪里,都牵在心底的那根柔韧的丝线。

  最先漫上心头的,总是北江。它从莽莽五岭深处奔来,穿过峡谷,绕过城郭,携带着山风与云影,一路向南。童年时,我常坐在江边的老榕树下,看渔船在粼粼波光中划出一道道银线,听汽笛声浑厚地荡开,把整座城市的倒影揉碎又抚平。江水是沉默的见证者,它记得我们赤脚踩过的河滩,记得我们放走的纸船,记得所有欢笑与低语是如何被它温柔地收纳,又送向远方。

  而韶关的山水,是水与石的绝唱。丹霞山的赤壁丹崖,亿万年前曾是水下的沉积岩,被时间与地壳抬举成如今这巍峨的奇观。那些红色的山岩在夕阳下燃烧,山脚的锦江水却依旧清绿如碧玉,刚柔相济,如同这片土地的性格。水绕着山转,山倚着水立,仿佛一场永恒的对话。还有梅关古道,雨后的青石板被润得发亮,脚步声空空作响,千年商旅的汗与泪,似乎都渗进了石缝,与山涧的泉水汇合,流向更远的岁月。

  家,在水边的老街里。清晨的市集,最先醒来的是水汽。河粉摊的蒸笼白雾缭绕,豆腐脑的甜香混着清晨的湿气,菜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。外婆的厨房里,总有一锅煨着的老火靓汤,用北江流域的泉水,慢炖着山间采来的草药、河里捞起的鱼鲜。那汤的醇厚,是水的另一种形态——它把阳光、雨露、山风与人情,都凝练成一碗暖意,熨帖着每一个归家游子的肠胃与心灵。

  离开韶关后,我才知道,故乡的水已渗入我的骨血。在异乡的雨天,我会想起丹霞山雨后初霁,云雾从山谷间升腾的仙境;在干燥的冬日,我会怀念梅岭梅花盛开时,那清冽芬芳中带着的一丝水汽;在喧嚣的都市,我总会梦见北江上那轮明月,清辉洒落,江水无声,却仿佛能照见心中所有沉淀的往事。

  乡愁,原来是水做的。它无形无色,却能浸润每一个思念的夜晚;它柔软易逝,却能承载最厚重的记忆与情感。韶关,我的家,就在这水做的乡愁里。它不在遥远的地理坐标,而在每一次心跳间,那北江水般绵长的、无声的奔流之中。无论我走到哪里,这片水土,永远在我心头,潺潺流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