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的夏夜,总有一片被萤火虫点亮的星空。它不是一场盛大的烟火,而是一场温柔的、属于童年的奇迹。

那年我大约十岁,住在乡下外婆家。夏夜闷热,蝉鸣已歇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我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,看月光把院墙拉得老长。外婆在摇着蒲扇,扇出微弱的风,送来淡淡的艾草香。就在我眼皮沉重得快合上时,一粒微光从院角掠过,像一颗坠落的星。
我屏住呼吸,心脏怦怦直跳。那光起初是零星的几点,闪烁不定,像迷路的精灵在草丛间犹豫。不久,它们便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,越来越多,越来越亮。起初是几点,后来是几点连成一线,再后来,整个院子的天空仿佛被点亮,无数的小光点穿梭往来,编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。
我轻轻坐起身,不敢发出任何声响,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光影。我试着用小手去捕捉它们,但它们总是在指尖触及之前,灵巧地飞走,只留下指尖的一丝凉意。我放弃了,改为静静地看着。
外婆停止了摇扇,只是微笑地看着我和这片光海。“它们是提着灯笼的小精灵,在给黑夜指路呢。”她轻声说。我仰着头,脖子都酸了,却不愿挪动视线。那些光点时而聚在一起,像一场热烈的密谈;时而又散开,洒向田野,像一条通往银河的阶梯。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也慢了下来,变得和它们一样轻,和外婆一样平静。
那一刻,我没有再想任何烦恼。学业、烦恼、成长的烦恼,都随着那些闪烁的微光,被吹到了九霄云外。我只是觉得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只剩下我和这些温柔的、小小的生命。我们之间没有语言,却仿佛在进行一场最深刻的对话——我看着它们,它们也好像在看着我,用那微弱却坚定的光芒,安抚着我小小的心。
夜深了,萤火虫们似乎累了,光点越来越少,最终全部隐入黑暗。外婆拍了我一下,说:“该回屋睡觉去了。”我恋恋不舍地爬起来,依依不舍地跟着她进屋。躺在床上,我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出去,院子已经重归黑暗,只有月光依旧。但我知道,就在刚才,那里有过一场比任何烟花都绚烂的奇迹。
许多年过去了,城市里的霓虹灯璀璨得令人炫目,但我再也没见过那样一片纯净的、属于夏夜的星河。那晚的萤火虫,那些提着灯笼的小精灵,早已成为我记忆里最明亮的坐标。它们教会我,即使在最黑暗的夜里,也总会有属于自己的光,只要我们愿意静下心来,去寻找和感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