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清晨六点，天津的街道像被一层薄霜轻轻覆盖，路灯的光晕在寒气里晕开。我抱着一摞还带着油墨香的《天津日报》，站在滨江道地铁口，心里却像揣着一只乱撞的小鹿——这是我第一次卖报纸。
“阿姨，今天的报纸有地铁新线路的详细解读，您要一份吗?”我鼓足勇气，声音却细得像蚊子。阿姨停下脚步，看了看我冻得通红的手，又看了看报纸，笑着掏出一块钱：“孩子，给我来一份，别冻着。”那一刻，我仿佛听见心里“叮”的一声，像硬币落进储蓄罐，清脆而温暖。
有了第一次的成功，我胆子大了些，开始向等红灯的上班族推销。“哥哥，今天的财经版有阿里巴巴最新财报，您路上可以看看。”西装革履的哥哥接过报纸，顺手拍了拍我的肩：“小伙子，挺会抓热点啊!”他的鼓励像一杯热豆浆，顺着喉咙暖到胃里。
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友善。一位拎着菜篮的大爷皱着眉挥手：“现在谁还看报纸?手机早就有新闻了!”我愣在原地，脸烧得发烫，报纸差点掉在地上。但转念一想，大爷说得也没错——手机确实更快。于是我换了个说法：“爷爷，报纸可以垫菜篮，还能给奶奶包油饼，一举两得!”大爷被逗笑了，买了一份，还夸我机灵。
太阳渐渐升高，报纸薄了下去，我的口袋却鼓了起来。最后一小时，我干脆蹲在地上，把剩下的报纸摊成扇形，像个小摊主。一位穿校服的小姐姐蹲下来：“小学弟?我帮你买两份，一份给同学。”她递给我两枚硬币，指尖冰凉，却让我眼眶发热。
收工时，我数了数——五十份报纸，四十二份卖出，八份送给了环卫工。口袋里叮叮当当的硬币，比任何奖状都沉。回家路上，我把剩下的报纸垫在公交站的长椅上，让等车的奶奶坐着歇脚。她问我：“孩子，今天赚了多少钱?”我笑着摇头：“今天学到的，比钱贵多了。”
原来，勇气不是不害怕，而是害怕时还能把微笑递出去;原来，被拒绝不是失败，而是换一种方式被世界接住。那摞薄薄的报纸，像一艘艘小船，载着我穿过陌生人的目光，最终停泊在自己的成长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