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季,是我心里最明亮的章节。它像一枚熟透的杏子,轻轻一捏,就能溢出金色的汁水,把记忆染得透亮。

清晨五点,蝉鸣已爬上窗棂,像一把把小提琴,拉响第一声炽热的音符。我推开窗,热浪裹着栀子花香扑面而来,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脸颊。远处的稻田绿得晃眼,露珠在叶尖滚动,仿佛大地偷偷藏了一夜的星星。
正午,太阳悬在头顶,像一枚烧红的铜钱。奶奶把西瓜浸在井水里,井壁渗出凉气,像天然的冰箱。我们蹲在井边,看西瓜在水面轻轻打转,黑籽白瓤,像一幅活的水墨。切开时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冰甜的汁水顺着指缝滴到地上,蚂蚁立刻排成队,像赶赴一场甜蜜的盛宴。
傍晚,河堤成了我们的王国。赤脚踩在被太阳烤得温热的石板上,脚底传来微微的烫,像大地在给我们做按摩。我们跳进河里,水花四溅,像碎银撒进暮色。水草缠住脚踝,痒痒的,像夏天在偷偷挠我们。远处传来卖冰棍的梆子声,“笃笃笃”,声音在热风里化开,比任何音乐都诱人。
夜里,月光把院子漂成一片银色的海。爷爷搬出竹床,我们躺在上面数星星。银河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牛奶路,星星是溅起的奶沫。奶奶摇着蒲扇,风里有艾草和蚊香的混合味道,像一首古老的歌谣。我们听着蛙鸣和远处稻田的沙沙声,慢慢沉入一个薄荷味的梦。
夏季,是汗水浸透的T恤,是蝉鸣织就的网,是井水冰镇过的甜,是月光晒过的竹床。它把最滚烫的温度,烙进我记忆的深处,成为我一生最明亮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