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蝉鸣来临时作文600字
更新时间:2026/1/15 7:15:00   移动版

  蝉声是夏天的刻度,一声比一声更滚烫。

  当第一声蝉鸣刺破清晨的薄雾,天津的夏天便正式登陆。那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锯条,沿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一路向上,把昨夜残留的凉意锯得七零八落。我蹲在河北区一处拆迁废墟的瓦砾间,看一只刚蜕壳的蝉吊在斑驳的砖墙上,它的翅膀还是湿润的浅绿,像两片未干的邮票,正等待被高温烘干成透明的琥珀色。

  蝉鸣总是从边缘开始。先是海河边那排歪脖子柳树,接着蔓延到劝业场楼顶的霓虹灯牌,最后钻进我家三楼那台转起来嘎吱作响的电风扇。姥姥说,蝉是土地派来的邮差,把地底下积攒了七年的黑暗,一股脑儿地塞进聒噪的包裹里寄给天空。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它们像一群被太阳晒昏头的诗人,在重复同一个滚烫的韵脚。

  正午的蝉鸣最不讲道理。它们把声音拧成一股滚烫的铁丝,从防盗网的缝隙里硬塞进厨房,缠在姥姥刚切好的西瓜瓤上。汁水顺着她的指缝滴在水泥地上,瞬间就被蒸发成白色的盐渍。我趴在窗台上数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,它们像一排银色的蝉,也在嗡嗡地喘着粗气。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口巨大的蒸锅,而蝉鸣是锅盖边缘不断溢出的蒸汽。

  最动人的是暴雨前的蝉鸣。它们突然集体噤声,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。空气中悬着一种紧绷的透明,连姥姥挥动蒲扇的动作都慢了下来。当第一滴雨砸在晒得发烫的柏油路上,蝉声又轰然炸开,这次带着潮湿的颤音,仿佛要把整个雨季提前唱出来。我站在阳台上,看雨水把蝉的翅膀打得东倒西歪,可它们唱得更凶了——原来最嘹亮的歌,往往诞生于最狼狈的时刻。

  如今我住在有中央空调的写字楼里,蝉鸣被隔音玻璃削成遥远的背景音。但每当听见某个加班的深夜,绿化带里传来零星的蝉声,就会想起姥姥用蒲扇给我扇风的弧度。那些声音像一把钥匙,啪嗒一声拧开了记忆的锁:拆迁废墟里那只未干的蝉翼,西瓜汁在水泥地上开出的盐花,暴雨前突然静止的透明空气。原来蝉鸣从来不是噪音,而是夏天在教我们如何用最炽烈的方式,记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清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