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条是蓝色的,像一片被折成小方块的天空。它从数学练习册里滑出来时,我正对着窗外发呆。我们已经三天没说话了,冷战像一层透明的膜,把我们隔在不同的世界里。

我展开纸条,你的字迹还是那样,有些笔画会微微上扬,像总在微笑。上面没有“对不起”,也没有任何解释。只画了一个很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太阳,旁边写着: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想起昨天美术课,我画的太阳被老师说“太暗了”。而你画的太阳总是那么明亮,有金色的光晕。我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个小太阳,是你在用你的方式说:我注意到你的不开心了。
纸条背面还有更小的字,几乎要凑到鼻尖才能看清:“冰棒在冰箱第二层,老位置。”
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。我们吵架的原因早已模糊,只记得是为了一件小事争执,谁也不肯先低头。但此刻,这张蓝色的纸条像一把温柔的钥匙,轻轻转动了那把生锈的锁。
我走到冰箱前,果然,在那个我们约定俗成的角落,躺着两支绿豆冰棒。包装纸还是我们最喜欢的牌子,其中一支的标签被细心地撕掉了——那是我知道我讨厌吃标签粘牙的部分。
撕开包装纸,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。我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分享冰棒的情景,也是这样沉默地吃着,却觉得整个夏天都甜了起来。原来有些默契,吵不散。
我回到房间,从抽屉里找出那张我们一起买的彩色便签纸,选了一张鹅黄色的。我在上面画了一朵小花,没有写任何字。然后把它夹在你的数学练习册里,正好翻到昨天你帮我讲题的那一页。
后来我们见面时,谁也没有提那张纸条或那朵花。但当我们路过小卖部时,你自然地问:“要吃冰棒吗?”我点点头,我们又像从前一样并肩走着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斑,我们的影子时而重叠,时而分开,最后又慢慢靠在一起。
很多年后,我早已不记得我们为什么争吵。那张蓝色纸条也早已遗失在时光里。但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——一张没有道歉的道歉纸条,两支冰棒的凉意,还有那朵画在鹅黄色便签上的小花。
它们让我明白,青春里最真诚的和解,有时不需要郑重其事的言语。它可能藏在一张画了太阳的纸条里,藏在冰箱里被细心撕掉标签的冰棒里,藏在一次欲言又止的分享里。那些笨拙的、迂回的、带着孩子气的表达,恰恰是少年时代最珍贵的温柔。
原来,有些裂痕,可以用一张小纸条轻轻弥合。而那张纸条上写的从来不是“对不起”,它写的是:“我在这里,我还在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