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寄的信
书桌抽屉深处，压着一封没有寄出的信。信封已经泛黄，边角被我摩挲得起了毛，收信人是“林小满”，地址只写了“城南旧书店”。
那是小学六年级的夏天，小满要随父母搬去另一座城市。分别的前一天，我们坐在书店的木台阶上，她把一本《草房子》塞进我怀里：“记得看最后一章，我夹了片银杏叶当书签。”可我太慌张，只说了句“常联系”，就把那片叶子夹进了书里，没说出那句“我会想你”。
后来，我写过很多次信，开头总是“小满，你还好吗”，可每次写到一半，就觉得词不达意。我写学校后山的野莓熟了，写新养的猫总爱偷喝牛奶，却写不出她走后，我翻书时总下意识看最后一章的失落。再后来，我们加了QQ，聊天记录停留在“有空来玩”，可初中的课业像涨潮的海，慢慢淹没了联系。
去年整理旧物，那本《草房子》从书堆里滑出来，银杏叶已经干枯，叶脉却还清晰。我忽然想，如果当时把信寄出去，会不会不一样?可转念又想，有些话，本就不是为了抵达某个人，而是为了安放自己当时的心情。
这封没寄的信，收件人是一个名字，地址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。它提醒我，成长里有很多告别，来不及好好说再见，只能在往后的岁月里，用回忆把那些缺口，慢慢补成温柔的形状。
没有寄的信
清明前后的雨，总带着些微的凉意。我坐在老房子的旧木桌前，摊开一张素白的信纸。墨水在笔尖凝成饱满的圆珠，迟迟不肯落下。
收信人那一栏，我写了“爷爷”。
三年了，爷爷离开已经整整三年。我依然习惯性地在心里攒着话，想说给他听。比如上周的数学考了满分，比如新来的语文老师很有趣，再比如……妈妈偷偷哭过好几次，虽然她总说那是眼睛进了沙子。
我开始写，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爷爷，院子里的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，您走的时候它还只有一人高，现在都快够到二楼的窗台了。妈妈说，那是您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浇灌过的。我爬上去摘了一小簇，放在您的相片前，您闻到了吗?”
写到这里，我停了下来。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，打在玻璃上，水痕蜿蜒而下，像极了眼泪。我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：“信要写得长，才能把思念拉得慢些。”
于是我继续写，写那些他无法见证的日常，写那些没有他在的节日，写我偷偷学做的他最爱吃的桂花糕，虽然第一次太甜，第二次太淡，第三次才刚刚好——但已经没有那个会一边嫌弃一边吃光的人了。
信纸渐渐写满，墨迹有些洇开，像雨中的风景。我折好信纸，却不知该寄往何方。通讯录里早已没有那个熟悉的号码，老房子的信箱也锈迹斑斑，再也收不到他用颤抖的字迹写来的家书。
我把信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，轻轻放进书桌最深的抽屉。那里已经躺着十七封没有寄出的信，从他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明开始，每年一封。
雨还在下。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忽然明白：有些信注定无法寄达，因为收件人早已化作人间的雨，化作春天的风，化作我每一次呼吸里，那最细微也最永恒的牵挂。
而这些没有寄的信，会一直在抽屉里，在时间深处，静静等待——等待某一个雨天，我再次打开它，让思念重新流淌成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