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的合唱比赛
更新时间:2026/2/1 18:48:00   移动版

  记忆中最明亮的那盏灯,总是在礼堂的舞台上亮起。

  那年我们高三,学校要举办合唱比赛。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这个消息时,教室里一片哗然。高三的日子像被压缩的饼干,每一分钟都挤满了试卷和排名,谁还有心思去唱歌?

  可班主任说:“这是你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。”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在死水般的学习生活中激起涟漪。我们看着彼此,眼里闪过一丝犹豫,然后,不知是谁先举起的手,一个接一个,手臂慢慢举了起来。我看见前排那个总是埋头做题的男生,也举起了手,耳朵微微发红。

  我们选了一首老歌,《送别》。没有华丽的编曲,没有复杂的和声,只有简单的旋律和深情的歌词。第一次排练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,教室里弥漫着汗水和粉笔灰的味道。音乐老师让我们闭上眼睛,想象长亭外、古道边的场景。我们唱得磕磕绊绊,有人跑调,有人忘词,有人声音小得像蚊子。但奇怪的是,没人笑,也没人抱怨。

  那个总在课堂上睡觉的男生,第一次主动站到前面打拍子;那个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女生,悄悄调整着自己的音准;我,一个五音不全的人,也努力把每一个音符唱得饱满。排练成了我们每天最放松的时刻,那些压抑在题海里的压力,随着歌声一点点释放出来。

  比赛前一周,我们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进去。走廊里回荡着我们的歌声,连窗外的梧桐叶都似乎在跟着节奏摇摆。班主任每天来看我们排练,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,偶尔在我们唱错时轻轻提醒。他的眼里,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
  决赛那天,礼堂的灯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。我们穿着统一的白衬衫,站在舞台的阴影里,手心全是汗。台下黑压压的一片,评委老师们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。

  音乐响起,是那熟悉的前奏。我深吸一口气,看向身边的同学。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,像夜空中的星星。我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那是默契,是信任,是即将共同完成一件大事的坚定。

  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……”

  歌声从第一排开始,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融入集体,听见钢琴的旋律在耳边流淌,听见台下传来轻微的抽气声。那一刻,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,只剩下纯粹的音乐。我们不再是被分数定义的学生,不再是被排名区分的个体,我们只是一个整体,一个用声音编织的梦。

  最后一句“一壶浊酒尽余欢,今宵别梦寒”落下时,礼堂里一片寂静。几秒钟后,掌声如潮水般涌来,热烈而持久。我们站在台上,鞠躬,再鞠躬,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。

  我们没有拿到冠军,只得了个二等奖。但颁奖时,班主任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他说:“你们唱出了比冠军更珍贵的东西——那就是我们共同的青春。”

  多年后,我仍然记得那个下午的许多细节:礼堂里空调的嗡嗡声,评委老师眼镜片后的反光,身边同学微微颤抖的手,还有歌声落下时那漫长的寂静。但我记得最清楚的,是当我们唱起“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”时,彼此对视的瞬间。

  那一刻,我们明白了什么是“知交”。不是在试卷上划出的分数,不是在排名里分出的高低,而是站在同一个舞台上,为同一个旋律努力,为同一段歌词动容。那些平日里沉默的同学,那些被试卷淹没的名字,都在歌声中变得清晰而温暖。

  比赛结束后,我们回到教室。夕阳透过窗户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有人开始小声哼唱,有人把歌词抄在笔记本上,有人默默擦去眼角的泪。班主任走进来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一张照片贴在了黑板上——那是我们在舞台上鞠躬的瞬间,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。

  后来,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大学,不同的城市。但每年春天,总有人会在群里发一张照片,配文:“长亭外,古道边……”然后,一首接一首,大家开始接龙唱歌。虽然声音不再整齐,虽然音调参差不齐,但那份情感,却比当年在舞台上更加醇厚。

  合唱比赛之所以难忘,不是因为名次,不是因为奖状,而是因为在那个特定的时刻,我们学会了如何将不同的声音汇成同一首歌。那些音符里,藏着我们共同的坚持,藏着我们对青春的致敬,藏着我们对彼此的承诺——无论未来走到哪里,总有一首歌,能让我们想起最初的自己。

  如今,每当我听到《送别》的旋律,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,和舞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面孔。那些声音,那些眼神,那些在歌声中紧紧相连的瞬间,成了我记忆中最温暖的光,照亮着后来的所有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