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一角,静静躺着一支磨损严重的狼毫笔,笔杆磨得发亮。每当我看见它,就会想起爷爷,想起那个夏天他在墨香里给予我的力量。

那年暑假,妈妈把我送到爷爷家学书法。刚开始,我信心满满,觉得写字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。可现实很快泼来冷水:横不平、竖不直,墨水常常洇成一团墨猪。我越写越急,手心出汗,纸篓里揉烂的宣纸越堆越高。一天午后,我狠狠把毛笔摔在毡垫上,置气道:“不写了!反正我也写不好!”
爷爷没说话,只是缓缓铺开一张新的宣纸,提起那支旧笔,蘸饱浓墨,悬腕、运力、下笔。他写的是“恒”字。笔锋游走间,墨色在纸上晕染出筋骨分明的笔画,苍劲有力。“写字如做人,”爷爷放下笔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最忌浮躁。这一横一竖,要耐得住性子,一笔不到位,整幅字就废了。”
我低着头,脸发烫。爷爷拉我坐在他身边,握住我的手,带着我一笔一划地练“永”字。他的手掌宽厚粗糙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稳稳托住我颤抖的手腕。“逆锋起笔,藏而不露;中锋行笔,不偏不倚;回锋收笔,止于当止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示范。渐渐地,我的呼吸平稳下来,心也静了下来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春蚕食叶,又像细雨润物。
从那天起,每天清晨,爷爷都会陪我在院里的石桌前练字。他不骂我写得丑,只在写完一幅字后,指着某个笔画说:“这里还可以再稳一点。”有时我练得烦了,他就讲王羲之临池学书、池水尽墨的故事。他说:“字是骨头,练的是心。心定了,字才能立得住。”
后来,我的书法拿了奖,可爷爷却因病去世了。整理遗物时,我在他枕头下发现了我第一次写给他的歪歪扭扭的“爷爷”两个字,纸已泛黄,却被抚得平整。
如今,每当我在学习或生活中遇到困难,想要退缩时,总会想起爷爷的话和那只握过我的手。那份沉静的力量,早已化作我生命里的墨香,提醒我:无论前路多难,只要心有定力,一笔一划踏实去走,终能写出属于自己的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