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沉默的河。她弯着腰,一下一下,把昨夜的落叶扫成小小的山丘。她的背影在橘色工作服里显得单薄,却像一根倔强的芦苇,在风里也不肯折断。

我背着书包,踩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,从她身边经过。她没抬头,只是手里的扫帚更用力了些,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扫进簸箕里。她的手套破了洞,露出冻得通红的手指,像几截倔强的胡萝卜,在冷风里依旧灵活。
那天特别冷,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成了霜。她扫到我脚边时,忽然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旧报纸包着的烤红薯,递给我:“学生仔,趁热吃。”红薯很烫,烫得我眼眶发红。她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犁过的田垄,却盛着最温柔的光。
后来我每天上学都会绕到她负责的那段路。她总是在同一个时间出现,像钟表一样精准。她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清晰,又在朝阳里慢慢模糊。有一次下大雪,她摔了一跤,爬起来时先检查的是扫帚有没有断。我跑过去想扶她,她却摆摆手:“没事,衣服厚着呢。”说完继续弯腰,把雪和落叶一起扫进簸箕,动作比雪还轻。
考试那天早上,我特意提前出门。她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,手里举着一块纸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“加油”。她不会写字,那是她让孙子教的。我骑车经过时,她冲我竖起大拇指,橘色的工作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团火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她扫的不只是街道,还有我们通往未来的路。
现在每次回家,我都会在那段路上放慢脚步。她退休了,换了更年轻的清洁工,但每当我闻到清晨的落叶味,就会想起那个在寒风里弯着腰的背影——像一座沉默的山,用整个冬天的重量,托起了我们所有轻盈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