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一片晨光落在睫毛上,我听见肩胛骨深处传来"咔哒"一声——那不是骨折,是翅膀在苏醒。

它们不是天鹅的羽,也不是鹰的翎,而是从脊椎里长出的透明光翼,像被揉皱的月光重新熨平。当我在巷口踮起脚尖,风突然变得有重量,像外婆手里那团永远织不完的毛线,一圈圈缠住我的脚踝。
我掠过菜市场时,看见卖鱼的大叔正把一尾鲤鱼抛向空中。鱼鳞在晨光里炸开成碎银子,而鲤鱼突然扭身,用尾巴在我翅膀上拍了三下——它说渤海湾的日出正在结冰。我继续上升,穿过七层楼晾衣绳组成的迷宫,每件衬衫都鼓成白帆,像要集体远航。
在云层之上,我遇见一群迁徙的鸟。它们排成歪斜的"人"字,像小学生第一次学写字。领头的老雁突然离队,用喙轻轻碰了碰我的翼尖——原来真正的飞行不是逃离地面,而是学会在空气里写字。它教我如何乘着上升气流画圆,如何让羽毛记住每一座山的形状。
黄昏时分,我降落在废弃的摩天轮座舱里。铁锈味的晚风灌进来,翅膀自动收拢成一本合上的书。远处,第一盏路灯亮了,像谁在黑夜里按下了播放键。我突然明白:翅膀不是逃离的交通工具,而是把地面上的牵挂,翻译成天空能听懂的语言。原来最珍贵的飞行,是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,依然能轻盈地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