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傍晚,海河边残阳如血,风把潮湿的咸味卷进鼻腔。我戴着耳机跑步,鞋底拍击木栈道的节奏和鼓点重叠。就在准备折返时,一抹刺眼的宝蓝色闯入视线——那是一只被潮水推上岸的塑料饮料瓶,瓶身沾满泥沙,像一条搁浅的鱼,在夕阳下闪着冷光。

我犹豫了一秒:继续跑,还是停下?耳机里的鼓点突然变得聒噪,像某种催促。我摘下耳机,蹲下身,指尖触到瓶身冰凉的塑料,指腹沾了一层细沙。瓶口还残留着半片被泡发的标签,隐约能辨认出“青柠味”三个字。那一刻,我仿佛听见它在说:“带我回家。”
我拧开瓶盖,把残余的液体倒进河里,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圈细小的泡沫,像一串转瞬即逝的叹息。把瓶子塞进运动腰包时,拉链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,像给某个仪式上了锁。继续往前跑,每隔几步就能发现新的“战利品”:被风撕碎的塑料袋挂在柳枝上,像一面残破的旗;一次性餐盒半埋在沙里,露出被海水泡皱的“麻辣小龙虾”字样。
半小时后,我的腰包鼓成了河豚。汗水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,滴在最后一个被捡起的易拉罐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抬头时,夕阳正好沉到天际线,把整片河水染成熔化的铜。我突然发现,那些被捡起的垃圾在余晖中竟有种奇异的美感——它们不再是丑陋的废弃物,而像一群被放逐的星星,终于等来了归途。
走到垃圾桶前,我一件件把“战利品”掏出来。塑料碰到铁皮桶壁,发出清脆的“当啷”声,像在演奏某种打击乐。最后那个青柠味饮料瓶滚到桶底时,瓶身反射着路灯的光,像一颗小小的月亮。我拍了拍沾满沙土的手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孩子的声音:“妈妈,那个哥哥在捡垃圾!”
回头,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。她挣脱妈妈的手,跑到我面前,把手里刚喝完的酸奶盒高高举起:“给你!我也要让星星回家。”那一刻,路灯的光晕在她睫毛上碎成金粉,而我的心,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。
原来,所谓环保,不过是把“与我无关”变成“与我有关”。那些被捡起的垃圾,最终都会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。而那个傍晚,我捡起的不仅是垃圾,还有一个小女孩眼里,关于世界最初的善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