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条被月光镀银的小路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。第一次独自走夜路，我学会了与黑暗对话。
路灯像被谁调暗了音量，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晕开一个个模糊的圆。我攥着钥匙的右手沁出冷汗，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它们擦过地面的声音像极了脚步声——不是我的。
手机电量只剩7%，屏幕光成了我唯一的武器。我把它举在胸前，像举着一面小小的盾牌。光束扫过的地方，垃圾桶的阴影突然拉长，像一头弓着背的野兽。我的喉咙发紧，想起妈妈说的"遇到危险就大声喊"，可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拐角处那棵老槐树总在白天投下温柔的绿荫，现在却张牙舞爪。它的枝桠在墙上投下不断晃动的影子，像无数只挣扎的手。我数着自己的心跳，"一、二、三..."数到第七下时，一片树叶突然落在我肩头——冰凉得像某种预谋的触碰。
就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，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。那光不像路灯那样尖锐，它像融化的牛轧糖，软软地铺满了整条路。突然，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头顶还滑稽地顶着一片槐树叶——原来刚才的"野兽"只是我自己的影子。
我试着跺了跺脚，影子也学我跺脚;我挥了挥手，它也挥手。这个发现让我笑出了声，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撞出回声，像有人在远处回应我。原来黑暗里并不只有我一个人，我的影子、我的回声、甚至那棵吓人的老槐树，都成了这场冒险的同伴。
走到家门口时，我回头望了望那条路。月光下，它安静得像一条沉睡的河流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出发前妈妈塞给我的水果糖，糖纸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剥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时，甜味突然变得具体——原来勇气是有味道的，像荔枝味的硬糖，外壳坚硬，内里却藏着柔软的甜。
插钥匙时我的手已经不抖了。门开的一瞬间，客厅的暖光涌出来，像迎接勇士的凯旋。妈妈从厨房探出头："回来啦?锅里有热的牛奶。"我点点头，突然发现裤脚沾着一片槐树叶——它现在看起来那么普通，甚至有点可爱。
那晚我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幅地图：从巷口到家的路，用星星标记了每一盏路灯，用笑脸标记了那棵老槐树。在地图角落，我写了一句话："黑暗不是敌人，它只是光的另一种形态。"第二天早晨，我发现那片槐树叶被我夹在了日记本里，叶脉在晨光下清晰可见，像一张通往成长的单程票。
后来很多次走夜路，我都会想起那个有月亮的晚上。原来成长不是突然变得无所畏惧，而是学会在害怕的时候，依然能迈出下一步。就像那颗荔枝糖，含到最后，连糖棍都是甜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