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链“刺啦”一声划破午后的寂静，尘封的书包像被时光撬开的宝箱，涌出一段段带着橡皮屑味的记忆。
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折成四方的试卷，边缘已经毛边。红笔写的“78”像两枚生锈的钉子，钉在左上角。我把它摊平，指尖触到当年因为紧张而洇开的墨迹——那是我第一次月考，数学只考了78分。那天晚上，我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层，仿佛这样就能把失败也一并塞进去。现在再看，那些错题旁边竟然还有我用铅笔写的“下次一定对”。原来，那个小小的我早就偷偷埋下了不服输的种子。
铅笔盒里躺着半截中华牌铅笔，木头已经发黄，笔芯却还尖锐。我把它旋进卷笔刀，木屑像雪花一样落下，露出里面藏着的秘密——一张用作业纸折的微型纸鹤。展开来看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“长大要当科学家”。那是三年级科学课，老师让我们写下梦想后折成纸鹤放进铅笔盒。十三年过去，纸鹤的翅膀已经脆得像秋蝉的翼，但那句话却像刚写完一样滚烫。我忽然想起，上周实验室的导师还夸我“有股钻牛角尖的劲儿”，原来源头在这里。
语文书扉页画着一只戴墨镜的青蛙，旁边用荧光笔写着“ZJL到此一游”。我噗嗤笑出声——这是坐我后排的张嘉乐干的。那年我们偷偷在课本上画漫画，他画青蛙，我画火箭，约定以后要一起“发射梦想”。后来分班，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，渐渐断了联系。我翻到最后一页，发现他用铅笔写的电话号码已经晕开成一片模糊的灰影，像被雨水冲过的粉笔字。我拿出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那串数字存进了通讯录，备注名是“青蛙宇航员”。
侧袋摸出一块包着糖纸的水果糖，已经化得黏糊糊，糖纸上的小熊却还咧着嘴笑。这是五年级运动会，同桌林小雨塞给我的“能量补给”。那天我跑800米，最后两百米时腿像灌了铅，是她站在终点线挥舞着这块糖喊“冲啊!”。我含着糖跑过终点，甜味混着汗水的咸，成了记忆里最早关于“坚持”的味道。糖早不能吃了，我把糖纸展平，夹进了日记本——那里已经躺着一片银杏叶、一张演唱会门票，现在又多了一个咧嘴笑的小熊。
当最后一张草稿纸被抚平，书包里只剩下空气和阳光的味道。原来那些我以为早已丢弃的碎片，都在暗处悄悄发光——78分的试卷教会我直面失败 ，纸鹤里的梦想提醒我勿忘初心，青蛙涂鸦藏着友情的温度，化掉的糖果凝固了第一次坚持。整理旧书包，其实是整理那个跌跌撞撞却从不肯放弃的自己。我把它们重新放回书包，这次不再是为了逃避，而是为了带着这些发光的碎片，继续走向更远的远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