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是夏日最执着的注脚。
午后,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,柏油路面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浪。就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里,第一声蝉鸣毫无预兆地撕开了空气——尖锐、嘹亮,像一根绷紧的银弦被猛然拨动。

随即,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它们藏在浓密的树冠深处,藏在叶片的背面,藏在每一寸被晒得发烫的枝干上。一声接一声,一浪高过一浪,毫无章法,却又浑然一体。那声音不是歌唱,而是呐喊,是嘶吼,是用尽整个生命发出的、对烈日最炽热的礼赞。
聒噪吗?自然是聒噪的。
它钻进敞开的窗,爬上闷热的墙,钻入耳膜深处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它不分昼夜地重复着单调的旋律,仿佛不知疲倦,仿佛要将整个夏天都填满。
可若静下心来听,那聒噪里竟藏着某种奇异的安宁。
蝉的一生,大半光阴都在黑暗的地下蛰伏。数年,甚至十几年,只为换来这一个夏季的高歌。它们没有明天,只有当下。每一声鸣叫,都是对生命的尽情挥霍,对光明的极致渴望。
所以它们叫得那样用力,那样毫无保留。它们不怕被听见,只怕不被听见。
聒噪的蝉鸣,其实是夏天最诚实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