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回家，母亲正低头择菜。夕阳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她低垂的发间。
我愣了一下。
什么时候，母亲的头发竟白了这么多?
一
记忆里的母亲，是一头乌黑的长发。
小时候，我最爱趴在她的背上，把脸埋进她的发间。那里有淡淡的皂角香，有阳光晒过的暖意，有让我安心的味道。
那时的我总以为，母亲的黑发会一直那样乌亮，像深夜的天空，像墨色的绸缎，永远不会褪色。
直到那天，我在她发间看见了第一根白发。
"妈，你有白头发了。"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摆摆手："没事，人老了，都会有的。"
那根白发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，像一根银丝，轻轻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二
父亲的白发，来得更悄然一些。
他总是不善言辞，像大多数中国父亲一样，把爱藏在沉默里。他不说想你，却总在你回家的前一晚把被褥晒得蓬松;他不说担心，却总在深夜为你留一盏灯。
那天陪他去理发，理发师轻轻拨开他的头发，我才发现——
原来父亲的头顶，早已不是记忆中浓密的黑发。稀疏的发间，白发像冬日的霜，悄然覆满了整个季节。
"爸，你头发白了好多。"
他从镜子里看着我，笑了笑："白了就白了，又不影响干活。"
可我知道，那每一根白发，都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。
是年轻时为了生计奔波的风霜;是深夜伏案工作时的灯光;是为我操心时的焦虑;是看着我远去背影时的沉默。
三
我们总以为父母是永远的靠山，是不会倒下的城墙。
我们忙着长大，忙着追逐远方，忙着在自己的世界里披荆斩棘。
却忘了回头看看——
那个曾经扛起整个家的男人，背已经有些驼了;那个曾经为你梳头编辫子的女人，手已经有些抖了。
岁月从不言语，却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最深的痕迹。
白发，是时光写给他们的信;皱纹，是生活赠予他们的勋章。
而我们，是他们用青春换来的果实。
四
前几日，我学着给母亲拔白发。
她坐在阳台上，闭着眼睛，神情安详。我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发丝，一根，又一根。
"疼吗?"我问。
"不疼。"她笑着说，"你小时候，我给你拔过多少根头发，你忘了?"
我愣了一下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是啊，小时候她为我梳头，为我编辫子，为我拔掉调皮长出来的"刺头发"。如今，轮到我来照顾她了。
只是，我拔掉的白发，明天又会悄悄长出来。
我拔得掉岁月的痕迹，却拔不掉时光的流逝。
五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，长发如瀑，笑容明媚。父亲也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，挺拔如松，目光坚毅。
他们在阳光下向我招手，我拼命地跑，却怎么也跑不到他们身边。
醒来时，枕头湿了一片。
我起身，走到父母的房间门口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，听见父亲轻微的鼾声，和母亲翻身的细响。
他们就在这里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我忽然明白，与其在梦里追逐回不去的过去，不如在现实中好好珍惜眼前。
六
父母的白发多了，不是一件悲伤的事。
它只是在提醒我们——
那个曾经为我们遮风挡雨的人，正在慢慢变老;那个曾经无条件包容我们的人，需要我们的陪伴了。
所以，多回家看看吧。
多陪他们说说话，多听他们唠叨唠叨，多给他们揉揉肩，多为他们拔一拔白发。
因为，我们能陪伴他们的时间，其实比想象中要少得多。
七
窗外的夕阳又落下了。
母亲在厨房里忙碌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我走过去，轻轻拨开母亲耳边的白发。
"妈，我帮你把白头发拔了吧。"
她笑着点头，闭上眼睛，神情安详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发间，那些白发在光里闪着温柔的光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白发并不可怕。
它只是时光的印记，是爱的见证，是岁月给我们最温柔的提醒——
珍惜眼前人，珍惜当下时。
——致我们渐渐老去的父母，也致终于长大的我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