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十字路口中央,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。车流如织,人声鼎沸,唯有他的手势始终清晰有力——向左,向右,像指挥着整个城市的呼吸。

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在小学三年级那个暴雨天。放学路上,我躲在公交站台下瑟瑟发抖,雨幕中突然亮起一抹荧光绿。他站在没膝的水里,雨帽早被风吹落,湿透的警服贴在身上,却还在坚持打着手势。每辆车经过时溅起的水花,都像无数把小刀打在他身上。
后来我才知道,大家都叫他"老周"。在这条南京路与鞍山道交口,他已经站了十七年。他的岗亭是铁皮做的,夏天像蒸笼,冬天像冰窖。岗亭玻璃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他女儿小学毕业时拍的,现在女儿已经读大学了。
去年冬天特别冷,零下十五度。我路过时,他正弯腰给一个骑电动车摔倒的大妈包扎膝盖。他的手指冻得通红,关节肿得像小馒头,却还能灵活地打结。处理完事故,他回到路中央继续指挥,呼出的白气在警帽上结了一层霜。
今年春天,路口装了新的智能信号灯。我们都以为老周要退休了,结果他只是把哨子擦得更亮,笑着说:"机器再聪明,也看不懂孩子突然冲出来的眼神。"那天阳光很好,照在他褪色的警服上,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