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街角,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雕像。工具箱里躺着几把磨得发亮的锥子,几卷线轴,还有一瓶快要用尽的胶水。阳光斜斜地照在他布满皱纹的手背上,那些纹路里藏着无数个清晨与黄昏。

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在小学放学的路上。那天我踢着石子,鞋带突然断了。母亲把我带到他面前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像一口古井,平静却深不见底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接过我的球鞋,用粗糙的手指丈量断裂的长度,然后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棕色的粗线,穿针引线,动作娴熟得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姓李,在这条街角已经坐了二十七年。他的摊位是一块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台子,上面盖着一块褪色的蓝布。蓝布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,据说是他女儿小时候绣的。女儿现在在上海工作,每年只回来一次。他总说:"燕子飞得再远,也会记得回家的路。"
去年冬天特别冷,他的手指冻得通红,关节肿得像小馒头。我路过时,他正给一个农民工补鞋。那是一双开了口的胶鞋,鞋底磨得几乎透明。他补得很仔细,每一针都走得极慢,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。补完后,他收了五块钱,农民工非要给十块,他摆摆手:"都是讨生活的,不容易。"
上个月回家,发现街角空了。蓝布还在,工具箱还在,只是人不见了。邻居说老李头住院了,是肺癌晚期。我走到他的摊位前,发现那块蓝布上多了一行用针线绣的小字:"燕子飞回来了。"字迹歪歪扭扭,却异常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