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在石家庄
更新时间:2026/2/1 18:58:00   移动版

  石家庄,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市,总在清晨用蒸汽唤醒人们。天还没亮透,早点摊的豆浆机已经开始嗡嗡作响,油条在滚油中膨胀成金黄的云朵。石家庄的清晨,是从这些烟火气中苏醒的。

  我记忆里的石家庄,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。不是江南的烟雨朦胧,而是北方特有的、混着煤烟和尘土的晨雾。小时候,我常趴在窗户上,看着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夫妇忙碌。男人炸油条,女人磨豆浆,配合默契得像一台运转多年的机器。他们的手被热油烫出细密的水泡,却始终笑呵呵地招呼每一个早起的顾客。那时的石家庄,有一种粗粝的温暖。

  石家庄的街道没有名字,只有方向。东边是棉纺厂,西边是二环路,南边是火车站,北边是正定。我们不说“去中山路”,而说“往东走”。这种朴素的方位感,让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市,有了自己独特的坐标系。

  正定古城是石家庄的根。那里的城墙虽然矮,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。我常在周末骑车去正定,看夕阳把隆兴寺的琉璃瓦染成金色,听风铃在古塔上叮当作响。站在南城门下,能同时看见古城的青砖和新城的玻璃幕墙,历史与现实在这里交织,却毫不突兀。

  石家庄的火车站,是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。曾经,这里是全国最繁忙的铁路枢纽之一,每天有数百趟列车经过。站前广场上,南腔北调的旅客匆匆而过,拉着行李箱,带着各种口音的“石家庄,到了”。火车站的钟楼永远准时,报时声穿过嘈杂的人群,像一个沉默的守时者。

  如今的石家庄,正在经历一场静悄悄的变革。地铁一号线的开通,让这座城市有了地下动脉。我坐在崭新的地铁车厢里,窗外是快速掠过的站台,耳边是报站的女声:“下一站,北国商城。”这声音冷静而准确,却让我想起小时候在火车站听到的钟声——它们都是这座城市的声音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

  石家庄的夜晚是安静的。当最后一班地铁驶离站台,当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,这座城市便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。没有霓虹闪烁的喧嚣,只有路灯下稀疏的行人,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。这种安静,让石家庄显得格外真实。

  我最爱的是石家庄的春天。当雾霾散去,天空露出久违的蓝色,槐花便开了。整个城市浸在淡淡的甜香里,尤其是槐安路两侧,白色的槐花像雪一样覆盖在枝头。人们走在街上,脸上带着舒展的笑容,仿佛这一季的花香,能洗去积攒了一冬的尘埃。

  石家庄的人,就像这座城市一样,朴实而坚韧。他们说话直接,不绕弯子;他们做事踏实,不爱浮夸。棉纺厂的老工人们,如今虽然退休了,但依然保持着当年的作息,每天清晨去公园打太极,下午在树荫下下棋。他们身上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。

  “家在石家庄”——这句话说出口时,我总会想起那些具体的画面:清晨的豆浆油条,正定古城的夕阳,火车站的钟声,槐花的香气,还有那些朴实而坚韧的人们。

  这座城市没有北京的厚重历史,没有上海的时尚繁华,也没有西安的古都气派。但它有一种独特的魅力——一种在平凡中见真章、在变迁中守本色的魅力。它像一位沉默的北方汉子,不善言辞,却始终用最朴实的方式,守护着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。

  如今,当我再次走在石家庄的街头,看着地铁站口匆匆的人群,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,我依然能闻到记忆里那层薄雾的气息,听到火车站钟楼的回响。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市,早已用它独特的方式,在我心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——不是用来隔绝外界,而是用来守护内心的归宿。

  家在石家庄,就像那株年年盛开的槐树,无论经历多少风雨,总会在春天如约绽放,用最朴素的方式,诉说着关于归属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