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夏天,是从一声清脆的蝉鸣开始的。
那时的阳光似乎格外慷慨,大片大片地洒在老旧的巷子里,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。我们光着脚丫,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格子,单脚跳着,一下,两下,三下,沙包在空中划出笨拙的弧线,落在哪一格,便引来一阵欢呼或叹息。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滚烫的地面上,瞬间蒸发,留下一个小小的、潮湿的印记。

最有趣的,莫过于捉迷藏了。老槐树的枝桠间,废弃的柴房里,邻居家堆着稻草的阁楼上,都是绝佳的藏身之处。屏住呼吸,捂住嘴巴,透过缝隙看"寻找者"焦急的身影,心里既紧张又得意。当终于被发现时,便从藏身处一跃而出,撒腿就跑,笑声惊起一群麻雀,扑棱棱地飞向蓝天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快乐,像夏日午后冰镇的西瓜,甜得让人心颤。
雨后的世界,更是我们的乐园。穿着凉鞋,专挑积水最深的地方走,啪嗒啪嗒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,也打湿了心情。我们在水洼里看自己的倒影,看天空的云朵,看偶尔飞过的蜻蜓。有时会蹲下来,看水面上漂浮的油彩似的虹彩,用手指轻轻一点,那斑斓便碎了,又在别处重新聚拢。大人们总说"别玩水,会感冒",可我们哪里听得进,那份与自然亲密接触的喜悦,早已胜过一切。
夜晚的趣味,又是另一番天地。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,听大人们讲那些古老的故事,数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。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草丛间游荡,我们蹑手蹑脚地去捉,将它们放进玻璃瓶里,看那忽明忽暗的光,像是捧住了整个夏夜的梦。有时会比赛谁捉得多,但最后总会把它们放掉,因为知道它们属于那片黑暗,属于那片自由的田野。
还有那些简单的玩具——几颗玻璃弹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;一张张画片,用手掌拍得啪啪响;一根橡皮筋,能在脚下跳出无数花样。没有电子屏幕,没有虚拟世界,快乐却来得如此具体而丰盈。一片树叶可以做成哨子,吹出不成调的曲子;一块泥巴可以捏成各种形状,虽然歪歪扭扭,却满是想象的痕迹。
儿时的趣味,不在于拥有什么,而在于发现什么。一只蚂蚁的队伍,一片落叶的纹理,一朵云的形状,都能让我们驻足良久,沉浸其中。那时的世界很小,小到只有一条巷子、一片田野;那时的世界又很大,大到装得下所有的好奇与幻想。
如今,我们拥有了更多、更精致的娱乐,却再难找回那种简单的快乐。那些儿时的趣味,像一枚枚被时光打磨过的琥珀,静静地躺在记忆的深处,偶尔在某个相似的午后,或是一阵熟悉的蝉鸣中,悄然浮现,带着阳光的温度,和青草的香气。
或许,我们怀念的,不只是那些趣味本身,更是那个能从最简单的事物中获得无限快乐的自己。那个光着脚丫奔跑的孩子,那个为了一只蜻蜓而屏住呼吸的少年,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,提醒着我们:快乐,其实可以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