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搬家时,重新发现那束干花的。
它被装在一个素色的纸盒里,用丝带系着,标签上写着“2015年夏,云南”。纸盒打开时,干花的香气已经很淡了,像被时光稀释过的记忆,却依然能辨认出洋甘菊和满天星的轮廓。我捏起一朵最小的洋甘菊,它的花瓣已经脆了,边缘微微卷曲,像一片被风干的时光。

这束花是十年前,在云南的民宿里收到的。那时我刚经历一次失败的创业,人生跌入低谷,独自去云南散心。民宿老板娘是个沉默的女人,她不问我的来意,只是每天清晨,在院子里摘下最新鲜的花,插在客房的花瓶里。离开那天,她递给我这束花,说:“花会谢,但花香会留下。带着它,就像带着一片云南的阳光。”
我带着这束花回到城市,将它倒挂在衣柜里风干。那些日子里,每当打开衣柜,看见那些花儿慢慢褪去鲜艳,却依然保持姿态,我忽然觉得,有些美好不必永恒,只要曾经盛放过,就足够了。
后来,这束干花成了我书桌上的常客。它看着我重新开始,看着我熬夜写方案,看着我为新项目庆祝,也看着我再次经历挫折。它从不言语,却用沉默的存在告诉我:生命有盛放,也有凋零,但每一种状态都有它的美。
真正让我明白“寄情”的,是去年母亲住院时。我在医院陪护,日子漫长而压抑。某个午后,我看见窗外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花,从水泥缝里钻出来,开得倔强又灿烂。我拍了照片发给母亲,她回了一条语音,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:“真好,花是会自己找路的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我们寄情于小花,其实是在寄情于一种生命的隐喻——无论环境如何,都要努力开放;无论是否被看见,都要完成自己的花期。
如今,我重新审视这束干花。它的颜色早已不再鲜艳,却沉淀出一种温润的质感,像老照片,像旧信件,像所有被时光温柔对待过的物件。我轻轻抚摸那些脆弱的花瓣,指尖传来细碎的触感,仿佛在触摸十年前那个迷茫的自己,触摸那个在云南的阳光下重新找到勇气的瞬间。
我决定不再把它收进盒子。我找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瓶,将干花插进去,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。它不再是需要“收藏”的纪念品,而是日常的一部分,是生活里一个安静的提醒:美好会逝去,但美好留下的痕迹,会成为我们生命里的光。
窗外有风,阳光正好。我看着玻璃瓶里的干花,忽然想起民宿老板娘的话:“花会谢,但花香会留下。”
是啊,花香会留下。就像那些我们曾寄情于小花的瞬间,那些微小而美好的触动,早已融入我们的生命,成为我们面对风雨时,心底那一缕不灭的芬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