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与花
更新时间:2026/1/31 13:42:00   移动版

  母亲与花,是我童年最温柔的风景。

  那时家里条件不好,住的是老式平房,院子不大,但母亲总能让角落里开出花来。她不讲究品种,不追求名贵,路边的野菊、墙角的牵牛、甚至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蒲公英,都能在她手下获得一席之地。她常说:“花不嫌贫贱,人也不该嫌贫贱。”

  母亲种花的方式很特别。她不用化肥,只用灶膛里的草木灰和淘米水。她说:“花和人一样,要吃五谷杂粮,才能长得扎实。”她给每盆花都取了名字——那盆开得最旺的鸡冠花叫“大红袍”,那株总是垂着叶子的吊兰叫“小可怜”,那棵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,她叫它“倔强”。

  最让我难忘的是她种的一株月季。那是从邻居家剪来的一段枝条,插在破瓦盆里,母亲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它。每天清晨,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月季,用手指轻轻拨开叶子,检查有没有新芽。月季终于开花了,是那种最普通的粉红色,花瓣薄得能透光。母亲却高兴得像个孩子,端着花盆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,见人就说:“你看,我的月季开花了!”

  我上初中那年,家里出了变故,父亲生了重病,家里积蓄耗尽,母亲却从没在我们面前哭过。她只是更勤快地打理那些花花草草,仿佛那些绿色的生命能给她力量。那个夏天,月季开得格外盛,粉色的花朵挤满了枝头,像一团团温柔的火焰。母亲在花前做饭、洗衣、缝补衣裳,她的背影在花影里显得格外柔韧。

  有一次,我半夜醒来,看见母亲坐在月季花旁的小板凳上,借着月光,给花剪去枯叶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我的脸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人影,哪是花影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母亲不是在养花,而是在养一种希望。

  后来我离家求学,又在城市里工作。每次打电话回家,母亲总会说:“院子里的花又开了,我给你留着照片呢。”她真的会拍照片发给我——有时是清晨带着露珠的牵牛花,有时是午后被阳光照得透明的叶片,有时是秋天结了籽的蒲公英。每一张照片里,她都会把自己也拍进去——一小截衣角,半只手,或是一个模糊的背影。她说:“这样你就能知道,花是和我在一起的。”

  去年秋天,我带母亲去公园看菊花展。她走在万紫千红的花丛中,却显得有些局促。她拉着我的手,小声说:“太多了,太艳了,看得人眼花。”她走到一盆普通的雏菊前,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:“还是这种小花看着舒服,不争不抢的。”

  我忽然想起她常说的那句话:“花不嫌贫贱,人也不该嫌贫贱。”在母亲眼里,花没有高低贵贱,只有开放与否;人也没有高低贵贱,只有用心与否。她用一辈子的时间,向我展示了这种朴素的平等与温柔。

  如今,母亲老了,种不动花了。但她的阳台上,依然摆着几盆最普通的花草——一盆吊兰,一株月季,几株太阳花。她说:“看着它们,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。”

  那些花,开在院子里,开在阳台上,也开在我心里。它们教会我:生命的美好不在于多么绚烂,而在于无论环境如何,都要努力开放;生活的意义不在于拥有多少,而在于用什么样的心去对待。

  母亲与花,是我生命中最美的风景。她们一起教会我:温柔不是软弱,而是一种坚韧的力量;平凡不是平庸,而是一种深沉的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