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爱的光影
更新时间:2026/1/31 13:36:00   移动版

  父亲的爱,是藏在光影里的。

  清晨五点半,天还未亮透,厨房便传来细微的响动——那是父亲在准备早餐。我总在半梦半醒间听见锅铲与铁锅的轻碰,听见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声。当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,看见的总是父亲站在晨光熹微的窗前,背影被初升的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那光很淡,像一层薄纱,轻轻笼罩着他微驼的肩膀。他转身时,脸上带着未褪尽的睡意,却已端好了温热的粥。那一刻,父爱是晨光里沉默的轮廓,是碗沿升腾的热气,是无需言语的温暖。

  黄昏时分,父亲喜欢坐在阳台的藤椅上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水泥地上。我放学回家,远远就能看见那个安静的剪影。他手里总拿着什么——有时是报纸,有时是工具,有时只是空空地握着一杯茶。阳光从西面斜照过来,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很少说话,但当我走近时,他会挪动一下身子,让出半个椅背的位置。我们并排坐着,看夕阳沉入楼宇之间,看天空从金黄渐变为绯红,再沉入深蓝。那些时刻,父爱是沉默的陪伴,是影子与影子的重叠,是无需对视的默契。

  最深的光影记忆,来自童年的一个停电的夜晚。雷雨交加,电路跳闸,屋里陷入一片漆黑。我害怕得缩在被子里,听见父亲翻找东西的窸窣声。不久,一豆昏黄的光亮起——他点亮了煤油灯。昏暗的光线里,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,额头上沁着细汗。他坐在我床边,用手拢着那簇微弱的火苗,轻声说:“别怕,有光呢。”灯光摇曳,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。那一刻,父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,是驱散恐惧的暖意,是用身体为我挡住穿堂风的屏障。

  后来,我长大了,离家求学。每次深夜归家,远远就能看见家里那盏为我留着的灯。透过窗帘,能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打盹的身影,被台灯的光晕温柔地包裹着。他总是说:“我睡不着,顺便等等。”可我知道,他是在等我平安归来。那盏灯,成了我在异乡最深的牵挂,成了父爱最具体的意象——它不耀眼,却足够照亮回家的路。

  如今,父亲老了,背更驼了,脚步也慢了。周末回家,我常看见他坐在朝南的飘窗上晒太阳。阳光透过玻璃,在他身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黄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像一尊被时光打磨过的雕塑。我轻轻为他盖上毯子,忽然发现,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,像冬日的霜,也像岁月的馈赠。

  我忽然明白,父爱的光影,从来不是炽热的、夺目的。它是清晨熹微的晨光,是黄昏柔和的夕照,是深夜摇曳的灯火,是冬日温暖的阳光。它不言不语,却无处不在;它不张扬,却深沉如海。

  父亲用他的一生,为我调配着光影的浓度——该明亮时明亮,该柔和时柔和,该温暖时温暖。而我,也在这光影的滋养中,学会了如何在自己的生命里,为他人点亮一盏灯。

  光影交错间,我看见了爱的形状。它没有声音,却震耳欲聋;它没有重量,却重于泰山;它没有形状,却塑造了我生命的全部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