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在敲门
更新时间:2026/1/31 13:50:00   移动版

  深夜,我听见了敲门声。

  那声音很轻,三下,不紧不慢,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寂静。我从书页间抬起头,望向门口——门紧闭着,门外走廊的感应灯没有亮,一片死寂。

  我屏住呼吸,等待。一分钟,两分钟,敲门声没有再响起,仿佛只是我的幻觉。

  但我知道不是。

  这声音太熟悉了,熟悉得让我心悸。它像一种古老的密码,直接叩击在我记忆最深处。我合上书,关掉台灯,让黑暗完全笼罩房间。在绝对的寂静里,我试着分辨那声音的质地——不是手指关节的叩击,也不是手掌的拍打,而是某种更柔和、更绵长的触碰,像是用指腹轻轻拂过门板。

  我忽然想起祖母。她住在老屋时,每晚睡前都会轻轻叩三下我的房门,说“晚安”。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落地,却总能穿透沉睡的梦境,让我在朦胧中感到安心。后来她走了,那声音却留了下来,偶尔在深夜的寂静中响起,像她从未离开。

  我起身,慢慢走向门口。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在回应我的脚步。我的手悬在门把上,迟迟没有按下——我害怕门外什么都没有,又害怕门外真的有什么。

  门把冰凉,我转动它,缓缓拉开一条缝。

  走廊的感应灯依然暗着,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洒过来。空无一人。

  我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。那敲门声,究竟来自哪里?是记忆的回响,是思念的具象,还是夜深人静时,我自己内心发出的召唤?

  我回到床边,却再也无法入睡。闭上眼睛,那三下敲门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真实。我开始怀疑——是不是我潜意识里,一直在等待谁来敲门?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,等待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话,等待一个被时光封存的答案。

  凌晨三点,我再次听见了敲门声。这次更轻,更犹豫,像是怕被拒绝。我翻身下床,几乎是跑着冲向门口。门把在我掌心微微发烫,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门。

  走廊里依然空荡。但这一次,我看见了——在感应灯的边缘,月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。光晕里,尘埃在缓缓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星辰。

  我站在门口,望着那片光,忽然明白了。

  有些敲门声,从来不是来自门外,而是来自我们内心最柔软的角落。它敲击的不是木板,而是记忆的门扉,是思念的闸门,是那些被我们刻意遗忘、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情感。

  它可能是一个逝去亲人的习惯性动作,可能是童年某个雨夜母亲的叮嘱,可能是青春岁月里某个人欲言又止的犹豫。这些声音被时间封存,却在某个深夜,当我们卸下所有防备时,悄然响起,叩问我们:你还在等待吗?你还在思念吗?你还在怀念那些被你走过的路吗?

  我回到房间,没有再关门。让走廊的微光和夜风轻轻流入,仿佛这样,就能与那无形的敲门声达成某种和解。

 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,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我忽然想起祖母最后那个夜晚,她拉着我的手,轻声说:“孩子,以后要是听见敲门声,别怕,那可能是我回来看看你。”

  当时我不懂,现在懂了。

  谁在敲门?

  是记忆,是思念,是时光本身。它不求进入,不求回应,只是轻轻叩击,提醒我们:有些东西从未真正离去,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陪伴我们,走过漫长岁月。

  天亮了,敲门声消失了。但我知道,它还会回来,在下一个,或无数个寂静的夜晚。

  而我,会一直等在那里,准备好为它开门——不是为了迎接谁,而是为了确认:我依然记得,我依然珍惜,我依然被那些无形的牵绊,温柔地连接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