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的家乡情
更新时间:2026/1/31 13:48:00   移动版

  老屋门前的银杏树又黄了,金灿灿的叶子在秋风里簌簌地响,像一首被岁月反复吟唱的老歌。我站在树下,抬头看那些扇形的叶片在阳光下透出光来,忽然觉得,家乡从未真正离开过我——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住进了我的生命里。

  童年的家乡,是具象的、可触的。它是清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,是午后井水里冰镇的西瓜,是黄昏时分牛羊归栏的铃铛声。我光着脚丫跑过青石板路,脚底板能清晰地感知每一块石头的温度;我爬到银杏树最高的枝桠上,能看见整个村庄的屋顶在炊烟中起伏,像一片凝固的波浪。那时的家乡,是一个完整的、自给自足的世界,我在其中安全而自由地生长,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模样。

  十二岁那年,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离开”。父亲带我去县城上学,绿皮火车开动时,我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、河流、村庄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县城很大,有六层高的楼房,有宽阔的马路,有闪烁的霓虹。可我在那些新奇的事物里,总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。夜晚躺在宿舍的床上,我闭上眼睛,就能清晰地“看见”家乡的星空——不是城市里那种稀薄黯淡的星点,而是密密麻麻、仿佛要坠落到身上的璀璨星河。

  后来,我走得更远,去了省城读大学,又留在大城市工作。家乡从“身之所”变成了“心之所”。它不再是一条具体的路、一栋具体的屋,而是一种气味、一种声音、一种味道。是雨后泥土的腥甜,是腊月里熏肉的烟火气,是母亲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的牵挂。每次在超市看见包装精美的“家乡特产”,我总会买下,却知道那只是商品的复制品,永远无法还原记忆中的滋味。

  有一年深秋,我因工作疲惫不堪,连续失眠。某个凌晨,我忽然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棵银杏树下。金黄的叶子铺满地面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祖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慢悠悠地剥着炒熟的银杏果。他抬头看见我,什么也没说,只是递过来一把。我接过,温热的银杏果在手心,有一种踏实的暖意。醒来时,天还没亮,我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。那一刻我明白,家乡从未远离,它只是沉睡在我的潜意识里,在我最需要的时候,给予我最原始的慰藉。

  如今,我每年都会回家几次。每次回去,都发现村庄在变——新盖的楼房多了,土路变成了水泥路,年轻人更少了。可有些东西却固执地不变:银杏树依然在秋天变黄,村口的老人依然坐在老位置晒太阳,母亲依然会在清晨熬一锅粥,用的还是那个用了三十年的砂锅。

  上周,我带着五岁的女儿回老家。她第一次见到银杏树,兴奋地在落叶堆里打滚。我教她捡拾银杏果,告诉她这棵树比我父亲的年纪还大。她仰着脸问:“那它会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吗?”我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当然会,每一片叶子都记得。”

  是的,每一片叶子都记得。记得那个在树下听故事的孩童,记得那个离家远行的少年,记得那个归来已是中年的游子。家乡就像这棵银杏树,用它的年轮记录时间,用它的枝叶庇护生命,用它的落叶滋养土地。它不言不语,却承载了所有关于“根”的记忆。

  我终于明白,乡情不是一种可以选择的情感,它像血液一样在我们的身体里流淌。无论我们走多远,取得多大的成就,或是经历多少风霜,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永远为那个最初的地方留着一盏灯。它不是束缚,而是力量的源泉;不是过往,而是永恒的坐标。

  银杏叶又落了,金黄的叶子铺满小径。我牵着女儿的手,一步步走着,身后留下两行脚印——一行是我的,一行是她的。我知道,这棵树会看着我们,看着所有从这里走出去又走回来的人。而乡情,就像这棵树一样,年年落叶,年年新生,永远扎根在我们生命的深处。

  无论走多远,家乡永远在那里,等你回来,也等你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