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故事，像一盏不灭的灯，照亮了我整个童年。爸爸的声音低沉而温暖，每个夜晚，他都用那些老故事，为我编织出一个又一个奇妙的世界。
小时候，家里最宝贝的就是那把吱呀作响的老藤椅。晚饭后，爸爸总会泡一壶茉莉花茶，把我抱在膝头，开始讲《三国演义》。他讲到诸葛亮草船借箭时，会突然压低声音，仿佛江面真的起了雾;讲到关羽败走麦城，又会重重叹气，像自己也失了荆州。我至今记得他讲"桃园三结义"时，手指在茶杯沿上敲出马蹄声，说："兄弟，就是要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。"那时我不懂，只觉得爸爸讲"赵云七进七出"时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停电的夏夜，爸爸会点上煤油灯，讲他年轻时修铁路的故事。他说那时候的铁轨是"会唱歌的"，火车开过时，每颗道钉都在打节拍。讲到工友老张为救他被火车卷走时，他的声音会突然哽住，粗糙的手指在灯罩上划出"咣当咣当"的声响。我缩在他怀里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，第一次明白原来英雄不只在书里，也在那些沾满铁屑的工装裤上。后来他教我认地图，用红笔标出他修过的每一段铁路，说："这些线，都是爸爸用青春铺的。"
十二岁那年冬天，爷爷去世。守灵夜，爸爸第一次给我讲家族的故事。他说太爷爷是清末的教书先生，用《千字文》换过三个馒头救活全家;说爷爷年轻时在码头扛包，把《论语》抄在麻袋上教工友认字。讲到奶奶用嫁妆换了他第一本字典时，这个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男人，突然哭得像个孩子。雪光透进窗户，照着他花白的鬓角，我才发现那些故事里藏着整个家族的骨血。他最后摸着我的头说："你要记住，咱们家的根，是扎在书页里的。"
如今我长大了，爸爸却开始忘记故事。有时他讲着讲着会突然停顿，像磁带卡了壳。于是我反过来给他讲：讲他当年如何用《西游记》哄我打针，讲他教我的第一首诗是"锄禾日当午"。看着他眯起眼睛笑，皱纹里盛满旧时光，我终于明白——那些老故事从来不是讲完的，它们像蒲公英的种子，飘啊飘，就长成了我们父女之间，最坚韧的纽带。现在轮到我，在每个周末的午后，泡一壶他最爱的茉莉花茶，让故事继续流淌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