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城市突然陷入黑暗,那些被我们习以为常的光亮、声音与温度,才第一次显露出它们真正的重量。

我一直以为,电是理所当然的存在,就像空气一样无需在意。直到那个冬夜,天津突然停电,整个小区瞬间沉入一片漆黑。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,照着我惊惶的脸。
起初是不适应。没有Wi-Fi,刷不了短视频;没有空调,寒意从脚底爬上来;没有冰箱的嗡嗡声,连寂静都变得刺耳。我缩在沙发上,听见对门的小孩在哭,听见楼上老人摸索着找蜡烛,听见远处有人大声问“什么时候来电啊”。
妈妈点起一支蜡烛,火苗在黑暗中轻轻摇晃,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两棵被风吹弯的树。她忽然说:“你小时候最怕黑,每次停电都哭,我就抱着你在阳台上数星星。”我愣住——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片段,原来一直藏在光的背面。
那一夜,我们围坐在餐桌旁,烛光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。爸爸讲他年轻时在乡下点煤油灯看书的故事,妈妈翻出老相册,一张一张指给我看:“这是你满月那天,灯突然灭了,你爷爷就用手电筒给你打光拍照。”没有电视的干扰,没有手机的打断,我们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听彼此说话,笑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凌晨两点,电终于来了。灯亮的瞬间,我几乎被刺得睁不开眼。空调重新启动的轰鸣、冰箱的震动、路由器的指示灯闪烁——这些平日被我忽略的背景音,此刻竟像久别重逢的朋友。我走到阳台,发现对面楼还有几户人家没开灯,大概是在享受这难得的黑暗吧。
第二天早晨,我特意把闹钟调早十分钟,就为了听一听豆浆机转动的声音——那曾经被我嫌吵的轰鸣,现在听起来像幸福的预告。原来我们拥有的从来不是理所当然,只是被光亮宠坏了眼睛,忘记了黑暗里藏着多少温柔的细节。
原来停电不是失去,而是让我们重新看见。那些习以为常的光,其实一直在替我们守护着最珍贵的日常。